结婚(2/2)
她把文件折起来,放进包里。
车拐进巴尔维哈的方向,铁门缓缓打开又关上。安娜下了车,走进房子。
她想了妮娜。妮娜在学校里总是很骄傲的提起爸爸和妈妈,她什么都不知道。妮娜的眼睛是蓝色的,和德米特里一样。头发长长的,黑黑的。像春天刚解冻的河水,像我。妮娜笑起来的时候,左边脸颊有一个很浅的酒窝。
她习惯了巴尔维哈的围墙。习惯了等德米特里的车开进院子才走出房间。习惯了在德米特里有客人的时候很少出去。习惯了他的控制——他替她决定她的人生,她要不要生孩子,她的所有一切。
有空白。妮娜从小身体不好,他给请了最好的家庭医生,最好的保姆,最好的幼儿园。他在物质和感情上没有亏欠过他们任何一点。
局长把笔推到她面前。笔是深蓝色的金属外壳,握在手里有冰凉的温度。
他站在那里,等着。
&ot;安娜。&ot;
德米特里接过了笔,在她的名字旁边,写了自己的。
德米特里在叫她。
安娜把他的腿拢在一起,抱着他往楼上走。
安娜抬起头。德米特里站在她旁边,看着她,眼神很平静。那里面没有逼迫,没有算计,有一点期待和温柔。
她想了自己。她十九岁到三十岁,十一年。她从一个会逃跑的女孩,变成了一个离不开笼子的女人。
她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三次,如果有,她希望他永远找不到她。
她分不清这些动作哪一个是爱,哪一个是习惯,哪一个只是占有。
司机把车开到门口。德米特里先上车,坐在里面。安娜在车门外站了一秒,然后上了车,关上门。
德米特里从局长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的文件,打开看了一眼,递给安娜。
安娜看了他很久。她想起他很多次站在门口看她,像确认她还在不在。她想起他很多次把她的名字写在支票上,签给她母亲看病。她想起他很多次在她半夜醒来的时候,坐在床边不说话,等她自己重新睡着。
安娜放下笔,又拿起来。
他不是那种强硬在外面的俄罗斯男人,他的每一点控制,就像蜘蛛网,等你反应过来,你已经粘住了。
&ot;走吧。&ot;
德米特里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,说:
安娜拿起来,翻开第一页。上面有她的名字,德米特里的名字,还有一行小字:2010年1月1日。
安娜拿起笔,手指在纸上停着,没有动。
车发动了。街上的雪越下越大,电线杆和路灯一根一根往后退,消失在白茫茫的暮色里。
局长站起身,合上文件夹,从抽屉里取出一枚红色的印章,盖在最后一页上。印章落下去的时候,发出一声闷响。
笔尖划过纸面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但安娜始终见不得光。
她没有哭。她甚至没有觉得难过。她只是觉得累,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,终于到了一个她早就知道会到的地方。
安娜跟在他后面下楼。走廊很窄,黑白地砖踩起来有轻微的回声。走出铁门的时候,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大了,雪被风吹起来打在脸上,像很细的针。
也许都是。
德米特里把文件放在桌上,靠近她的那一侧。
她不是不知道德米特里在做什么。她只是不知道,如果她拒绝,她会去哪里。
安娜没有马上接。她站在那里,看着那张文件,封面上烫着金色的字。
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字写得有些扭曲,倒不是她不识字,是手指不听使唤。
瓦洛佳听见她的脚步声,从客厅跑过来,光着脚踩在地板上,张开手喊着&ot;aa&ot;。安娜蹲下来,把他抱起来。他整个人贴在她身上,脸埋在她的颈窝,暖的,沉的。
德米特里坐在旁边,没有说话。安娜看着窗外,路边的雪堆越来越厚,像一座座小小的墓碑,整齐地排在马路两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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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是没有挣扎过。但她三十岁了,她已经跑了两次,两次都回来了。
她想了瓦洛佳。瓦洛佳褐色的软软的头发和德米特里一样,瓦洛佳现在两岁了,满屋子跑,摔倒了也不哭,爬起来继续跑。瓦洛佳抓她的手指,攥住了就不放,用他绿色的眼睛直直的看着你。
包随着她的步伐,轻轻撞在她的胯骨上,一下,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