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(2/2)
那人喝了点水,突然睁开眼,眼神锐利地吓人:“你干什么?”
哪是什么野兽,分明是个人!
张秋凛尝试一口气,靠在树干上,理智渐渐回笼,心头被一股巨大的哀痛笼罩。但悲伤没有持续多久,饥寒交迫、双目渐白,她每走一步都是摇摇欲坠的,却一步都没有停。
女孩却没被她吓住,反把灯烛塞给她拿,一个劲儿地说话。
“林大嫂,这里有个人!”
但此刻她已经太疲惫、太虚弱了,甚至没力气竖一座衣冠冢,只能朝着悬崖下冰封的河郑重地磕了一个头,起身继续前行。
鉴生。
女孩端着枪,戒备地对着那个半人不鬼的人,叫也不答应,搀也搀不住,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往前踉跄,直奔着亭子上挂着的那盏油灯。灯下一瞥,见是一位年轻俊美的姑娘,她抬手轻抚着那盏灯,火苗堪堪地扫过手掌。真怕她一个不留神把油灯打翻,再把人给烧着了。
村寨这下算是彻底与世隔绝了。
她不能死,也不会死。
张秋凛确认对方没有恶意,于是两眼一阖,彻底昏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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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蹲下身,将油灯放在二人之间那一寸空间,照间了眼前这人浑身破烂衣衫、血迹斑斑,很像是乱军理逃出来的人。最近十分不太平,只是不知她如何孤身一人落到这荒野。
顺着水源找过去,在两座秃山夹的乍谷之间发现了亮光。
“这样也好,外面那么乱,我们在此可以清净了。鬼门关前走一遭,往后大家都是亲姐妹。”
张秋凛屏住呼吸,靠在崖边的树干阴面,盯住地上那一摊血迹与残甲,发狠地朝悬崖下一踢,将人吸引过去。
“我抬不动!过来搭把手!”
分明是昏迷边缘的人,眸光涣散却仍因其浓郁的五官和质问的语气,而露出三分凶气。
“玄儿,你把人抬进来啊。”
远处原来脚步声。
“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?再久怕是要冻死了,还好啊,让你碰到了我。我叫叶青玄,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若是彻底死了,生时的所有愿望不就都落了空。她要好好活着。
野有蔓草(二)
林子里有悉悉簌簌的动静,正朝这边移过来。那个女孩的眼睛猛地睁开,一手按在火枪上,定睛一看。
张秋凛(字鉴生)x 叶青玄(字允和)
沿着下山的崎岖坡路走了许久,太阳渐渐掩在了山的那一端,稀疏的木丛干枯而坚硬,像荆棘一般次过来,将衣衫勾得到处都是破洞抽丝。她已顾不得自己现在是何模样,只想要一口水。
几幢破败的房屋伫立在那,层层掩映,路旁的空地上堆着谷壳和干柴。
林大嫂不过四十岁出头,全家人都在乱军屠村的时候丧生,只因她那时候陪同几位夫人进山挖笋躲过了一劫,便带着全村仅剩的十几口人翻越一座山,来到她娘家的村寨,却发现已经荒芜人烟,徒留几间破庙破屋。
【作者有话说】
果然是追兵来了,七八个步兵,手执银枪,看上去不在戒备。
三天过去了,窗外下过一场大雪,将行客来时的轨迹彻底掩盖。听闻山里因大雪塌山,南边那条顺江下去的路封了,只剩下北面山口,那边险峻难行而荒无人烟。
暗夜中唯有那一道温暖的光指引。
张秋凛今年二十,学堂里例行冠礼,她是女郎,族中长辈没有取字的惯例,便该为自己取个字,然后由师长证明。族中的兄弟姐妹们替她取过好几个,都没有满意的。时至今日,重亲凋敝,天涯流离,她终于想出来给自己取什么字。
山洼处一条银带,应是汇入那条冰封的河,潺潺溪流蹦跳与树根残骨间,竟然还有几处源头没有冻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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取悲伤而代之的紧是悲愤,源源不断的悲愤、是无法抑制难以疏解的愤怒。凭什么,凭什么!她拼了命想把兄长救出来,明明尚有一线生机,明明尚可一搏……可她却连兄长的尸首都没保住……甚至没有留下一片遗物。
此时天已经彻底黑了,她的眼睛也愈发难以视物,每走一步都跌跌撞撞几次,辨不清是天太暗还是她的头太昏。
女孩上前一把将油灯夺了。那人忽然像油尽灯枯一样,比她还高出一头的整座山溃塌下去,叠落在脚边。
追兵们草草搜了一圈,捡了些许干柴,便回去了。
不远处草甸的边缘搭了一座四面漏风的小亭子,有个翘着腿的人影坐在那,怀里抱着一杆火枪,似是意在防备山里的猛兽。
“林大嫂,这人晕了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