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1/5)

厅堂内一片沉默, 只有郭氏低低的啜泣声。

她想起长子幼时被抱走的心酸无奈,那时公婆年轻,而她才进门, 出身低微,没怎么读过书, 丈夫又不良于行,在府上没什么地位, 本就靠府上的月银度日, 公公不放心这个长孙给他们养,所以要带去亲自教养,总归是为孩子,他们无话可说。

她记得她的霁安从小就乖、聪明、好学, 最初她总悄悄去看他, 想给他送些吃食, 做些衣袜, 可后来她又有了小儿子, 便听说家中要将长子过继给大房。

他们自然不敢说什么,甚至只能想, 这是好事, 将来府上一切都是长子的。

丈夫也让她不要去看儿子了, 既然要过继, 他们便只是叔父与婶母, 不要惹得大哥大嫂不高兴。

于是她收了那份心,再不去打扰,专心对待小儿子。

她以为长子得到的都是最好的,却没想过他一个孩子,没有亲娘在身旁。

更没想过大嫂那样的人, 本不是个温柔的,也根本不会去真心疼爱别人的孩子,竟然还将胎死腹中的罪过怪到孩子身上……自己直到今日才知道。

不错,这是大嫂会做出来的事,在那之后,过继孩子的事便一直搁置,他们仍是孩子的爹娘,却不敢去打扰,大房照应着孩子的起居与学业,却也不是爹娘,所以孩子没有爹娘。

她一时后悔又自责,又心疼这个自小不在身边的孩子。

郭氏在一旁哭,弄得窦氏脸上难看,好似她成了大恶人,她开口道:“我一心想替夫家绵延子嗣,一心照顾家中子侄,到头来竟有万般不是,也不知我这劳苦的半辈子是为了什么。”

说着她也哭起来。

厅堂上满是哭泣声,大老爷与二老爷皆是沉默,老侯爷静静看着堂下跪着的孙子孙媳。

人活一辈子,总归是有委屈,两位儿媳心里的委屈他管不了,眼前说的便只是过继允儿的事。

他不怪孙媳,他喜欢这孙媳,孝顺,心善,常来看他,有她来看几趟,他觉得日子也多了些色彩。

而她今日闯厅堂,也不过是一颗护子护夫的心,他在战场上待过,不信什么“妇冲宅”、“热血扑门”的说法,反倒觉得有这样的孙媳,是孙子的福气,也是温家的福气。

至于过继的事,从家族兴盛来看,的确是好事,二房子孙兴旺,大房子孙无继,过继是最合适的,但从人情来看,亲生父母不愿意,何必苦苦相逼?

非要过继,也是引得叔侄兄弟反生嫌隙,这却是他之前不曾想到过的。

他开口道:“罢了,此事暂且放下,但你们今日这番言辞着实不敬长辈,理该重罚。温家不是刻薄媳妇的人,孙媳还须休养,便由穆声代罚,这三日你下值便自去祠堂罚跪。”

“是,多谢祖父宽待。”温霁安说。

一直沉默的大老爷温彻此时苦笑一声:“看来这些年,终究是我一厢情愿,自以为是师亦是父,却不承想反让你心生怨怼。”

温彻大病初愈,这话说得痛楚,带着虚弱与无奈,竟有几分风烛残年的哀凄意味,而他是长子,又是朝中中流砥柱,温霁安这个侄儿能少年得志,当然离不开他这位大伯的扶持,所以这番话几乎是对温霁安的鞭笞,指责他忘恩负义。

温霁安心中亦是惭愧,不得不叩拜解释:“大伯对我来说确实亦师亦是父,我绝无埋怨大伯的意思!”

温彻不愿再听,从椅子上站起身来,朝老侯爷道:“父亲,我体力不济,便先告退了。”

他不接受温霁安的解释。

眼看温霁安在这一瞬成了白眼狼,一旁二老爷温循开口道:“大哥,当年我在马球场上摔伤腿,从此再也入不了仕途,走不出温家一步,我自知自己是家中的废物,全靠父亲与大哥支撑才能让我继续做侯府的二老爷,正常娶妻生子,我也感念大哥恩德。所以……我从来没说那场马球赛我是代大哥上场的。

“我醒来时知道自己腿废了,也知道大哥并没说那马球赛始末,爹娘只怪我鲁莽,竟与一群武夫争强斗狠,我心中委屈,不知大哥为什么不说实情,但我想大哥自恃长子身份,好面子,必是怕爹娘责备,事情已然这样,我便也没说。

“这些年大哥对我和穆声诸多照顾,我感念大哥恩情是真,偶尔懊悔也是真,若当时我不代大哥上场,是否一切都会不一样?我是否也能入仕挣一番功名,策马扬鞭逐日追风?”

“我……”温彻被问住了,许久不回应,半晌湿了眼眶。

老侯爷大惊,问他:“是这样么?那年的马球赛,是你上场?”

本章尚未读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--->>>

  • 上一章

  • 返回目录

  • 加入书签

  • 下一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