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我们是死掉也不可惜的孩子,丢了也不会有人去找的孩子。我们是一样的,世界的弃儿。
可,我看见你了,就像你看见了我。
我知道你不该死。
如果,死去的是你,那也可能是我。
你会恢复健康,重获自由。你会幸福起来,过上正常的生活。
请你等等我。请你不要死,等等我。
我回来和你站在同一战线了,薛仁。
她没能说出口,却期待他能听见。
“小豆,别哭了。”梦里的薛仁对她说。
他嘴唇干裂,吐字慢吞吞的。
“冯时易给你的照片是假的,我还活着。”
天呐,都多少年了,杨育没有做过像这样的好梦。
病房外的积雪在融化。就像是,杨育买的香草冰淇淋。她把它涂抹在薛仁的嘴唇,让他的体温暖化它,再给他一个深深的吻。她为他的床头添上花束,用温水给他擦洗身体,修剪他的指甲。她坐在他的床边,握着他的手,数着他不规则的呼吸。
春日来了,他们走出病房。薛仁脖子上的插管消失了,身旁的输液架不见了;那些把他们推到不同方向的时间,也统统一笔勾销。公园里,一排排玉兰树开花,他们坐在树下的长椅晒太阳。
夏天,他穿上她买的短袖。天气太热了,他们躲在家里开着冷气,窝到沙发上看综艺节目,分着吃同一份爆米花。太阳下山后,他们牵手出去溜达,逛夜市、买夜宵,融入人群,融入这平凡又美好的人间。
秋天。初升的金色阳光,洒向她的眼皮。
杨育还没有做好醒来的准备。
她蜷在薛仁的怀里,她依然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。
“要是能回到过去,我们去一起上学,该有多好。不过,一起去往未来,倒也不错。只要是能跟你一起,随便做点什么,都行的。”
声音细细碎碎,她絮絮叨叨,嘴皮子动个不停。
“我想跟你结婚,办一个盛大的婚礼,婚礼上要有十二寸的奶油蛋糕,我们不分给客人,自己全吃了。你说过的那种森林里的小木屋,住在那儿是个好主意。不过住得太偏僻,郭迎春来找我玩不方便。我觉得我们可以住在城郊,离城市不远,又比较清净。我们可以做一点小事业,赚赚钱,但不要太忙。”
薛仁没有参与到杨育对未来幻想的讨论,只是由着她把憧憬说出来。
他明白这对她很重要。
仿佛,说出来就能成真,仿佛,说出来就不再是梦。
有那么一小会儿,仿佛,他们也拥有过共同的未来。
杨育说呀说,尽力说得好长好长,说到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,看不见他的脸。
阳光撬开她的眼皮,梦在那一刻结束。
房间光线充足,电视还在播放亮着。
郭迎春早一步醒了,在一旁看着她,担忧着她的状态。
杨育没有动。
她呆滞地盯着天花板,看到眼睛发酸,梦里的余温散尽。她用手捂住眼睛,现实依然无望,漆黑。
时间还在往前,没有停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