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(2/2)
怎么不避嫌。
荆野原本打算径直回访,然而中途有小校回报军务,荆野紧急处理,耽搁的半个时辰。待再回去,远远见得王玉英迎面走来,她也提一灯笼,风大,火焰左摇右摆,渺若萤光。
食完,荆野念着郑扬之旅途劳累,吩咐下属安排东厢给相爷歇息,未免郑扬之误会自己和王玉英合起伙来冷落他,荆野特地强调明日会再备茶叙。
王玉英旋即作答:“我来阳关就是为了见你的。”
转身独自回房。
这人身上极凉,缎面的袍子又滑,活脱脱一条缠腿蛇,将一触碰王玉英就蹙眉挪开。
王玉英紧抿着唇,再吁口气,将荆野拉进里间,一步步往深处走。
“那就不客气了。”郑扬之拾箸。
半晌不动,王玉英奇怪紧张,也跟着转去里间,然后就瞧见郑扬之分腿静坐在床沿上,去了簪冠,披散头发,仅着里衣,神色坦然谈定,仿佛他才是这间上房的主人!
杏林里的孔圣人拉下来,换他上去坐。
荆野笑了笑,再拱手道:“我设宴为兄洗尘,还请移步。”
郑扬之忍下想要后退半步的冲动,谁要和这人称兄道弟!
郑扬之斜觑荆野一眼,刚他什么表情?仿佛瞧见自个,让他长了针眼!
“其实我打心眼里欢迎你来这。”荆野泛笑,“你不待见我,是因为彼此不了解,倘若有一段时日的寻常相处,我俩和英娘都融洽了,定能消除隔阂妒忌,今后,我俩就只剩下为着英娘这一份共同牵挂,齐心协力。
郑扬之凤眼冷晲,什么时候轮到他荆野来教训自己?
郑扬之挪眼看向荆野,噙笑道:“不急歇息,常闻边关风物皆系戎机,将军不若领我逛一逛你这将军府,看看到底有什么布防玄机。”
王玉英不在场后,郑扬之少不得给荆野冷脸,偶尔阴阳,荆野并非全无脾气,但顾念大局,耐心做向导,戍西将军府不大,放到京城还比不上商户人家,没一会就逛完。
阿野人太好了,王玉英边想边移箸,忍住给郑扬之夹个鸡屁股的冲动,夹了根翅给他,息事宁人。
郑扬之旋即倚上床头,他是不会走的,方才差点被荆野的歪理邪说唬住,男人消除隔阂和妒忌后,并不会齐心协力,而是弱者退出。
又想,喊相公那事怨不得王玉英,是荆野这种伏低做小的手段着实了得!
荆野愣了须臾,在二人对面坐下,面上并无恼意。
荆野的胳膊、银箸、羊排一并悬于空中。
这里天黑得早,府中掌灯。
“好。”郑扬之轻轻应声,桌下却彻底分开两腿,成大八字,右腿完全倾向她那侧,蛮横挨上,就要贴着她的腿,看她能躲到哪去?
郑扬之意料之外,端碗的手往里一缩。
荆野猜中郑扬之心思,却仍一口应好。王玉英见状深吸口气:“公务之事,我就不参与了。”
他要瞧瞧她每年窝这过什么神仙日子呢,能让她乐不思蜀、流连忘返。
郑扬之端碗接过,但不动筷,眺着王玉英泛起浅笑。
郑扬之垂手进房。
他仅难过一霎,就改将筷中羊肉夹给郑扬之。
荆野一手牵紧王玉英,另一只手默按剑上。
“荆将军为国守边,劳苦功高,不必多礼。”郑扬之沉声,将“荆将军”三字咬得格外重。
菜布好,条凳四方桌,王玉英将一落座,郑扬之就掀袍在同一张条凳上坐下,挨着她。
这是阳关城,不是京城,也不是宫中,除了荆野的卧房,她不会选择别的宿处。
当然,王玉英午间酒肆里一声声亲热的相公亦不能忘,他缓慢移目眺向她,眸中尽是愤恨哀怨。
王玉英心道这人真是得寸进尺,眼睛往他腰上眺了一眼:“您也多吃点。”
荆野亦拾,想着王玉英爱吃肋排的贴骨肉,一定要带点肥,荆野就挑着给她夹了一筷,欲放进王玉英碗里,却发现郑扬之近水楼台先得月,已经夹了一筷差不多的给她,放在米饭上,再盛不下旁的羊排。
郑扬之笑漾深,这才对嘛,荆野有的他全都要有,荆野没的他也要有。
荆野不仅不察,还眼神示意王玉英,让她也给郑扬之夹一块,别厚此薄彼,生了嫌隙。
郑扬之再碰,桌上面不改色,还给王玉英又夹了一筷子菜。
荆野惊喜,喉头滑了下,哑道:“你怎么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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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曾言不可奢费,本相此番到访,不必珍馐列鼎。”郑扬之婉拒,“蔬食豆羹,寻常饭菜即可。”
郑扬之回首,抿唇。
王玉英起先瞅地面,后来想躲一时不能避一世,索性心一横追了两步,从后扣住荆野手腕:“你别走!”
二人不约而同屏息,并敛起脚步声。
荆野再觉尴尬,但还是重旋笑意:“郑兄,尝尝我们这的羊排。”
荆野主动送郑扬之回东厢,提着灯笼亲自引路。到了院中葡萄架下,临近辞别,荆野驻足。
荆野瞅了会房门,祈愿郑扬之能将自己的话听进去,而后才转身离去。
他让了,怕不让郑扬之会吊死在他房里。
荆野接住他的目光,抬手笑道:“郑兄请用。岳格”
荆野臂往后探,让她停在外间,自己独去里间。
王玉英对上视线,赶紧避开。
少顷,荆野把王玉英往床那头牵了牵,而后再次松开她的手:“你睡这,我去西厢睡去。”
不过说来正好,她跟荆野皆已食过,让后厨烧给郑扬之烧几道小菜:手抓羊肉、酸辣丸子汤、醪糟……
王玉英垂下眼,仍能感受到那两道紧盯自己的目光。
王玉英没法,只能由着郑扬之胡作非为。她瞅了眼荆野,还好,他没往下瞥,又想这也太欺负老实人!
她不当自己是客人,抬手去推房门。
“你自己吃,别光顾着我。”王玉英说着低头扒饭,桌下再次不露痕迹避开。
郑扬之未即刻应声,先晲那下属一眼,下属就不敢动了。
郑扬之淡晲荆野一眼。
六个字没有任何语调起伏,神色亦无变化,却也因为着王玉英提醒,他的右腿在桌下无声往右靠,碰上王玉英的腿。
他挪动眼珠眺向荆野的脑袋,真想敲开脑袋瞧瞧里头都装的什么?他还是男人么?
反剪双手的郑扬之整个人定住,真是闻所未闻,瞠目结舌,匪夷所思。
荆野语气诚恳:“郑兄,有几句肺腑之言我想同你讲。”
这是他的家,不该一让再让,任由他人欺负侵占!
俄顷,郑扬之碗重递过去:“多谢将军关切。”
荆野感动连连,如今也懂一点风雅,想着待会进去了熏些房中香。王玉英想的却是今夜特地穿了件紫纱肚兜,待会给他一个惊喜。
荆野叹道:“郑兄,妒非君子之风。”
荆野给郑扬之回礼。他想,郑相比自己年长,中间还有英娘这一层情分,合该称呼兄长,于是躬身道:“郑兄路途劳顿,有失远迎,还望海涵。”
开门后,王玉英立马和荆野对视——里间有人!
半晌,郑扬之冷嗤一声。
人一旦被妒忌蒙蔽双眼,就很难看清和明白一些事。
荆野和郑扬之齐齐回首望她,又先后转身往前去。
王玉英腿在桌下碰了下郑扬之的膝盖——适可而止,给个面子!
郑扬之缓慢眯起凤目。
桌下,郑扬之腿用力,紧紧挨着,仿佛想嵌进她腿里。
他再幽怨眺向王玉英,密报上常写她跟荆野在边关三餐相对,做寻常夫妻,这种小日子他也想过。
王玉英给荆野夹了个鸡腿:“你多吃点。”
真是倒反天罡!
他朝荆野一拱手,用敷衍的语气夸赞他:“荆将军高风亮节。”
三人无声对视,掉针可闻。
荆野心一紧,立马加快步伐,待汇合后侧身帮她挡了风,瞧见她钗环耳珰尽去,仅松松绾了个髻,此处又离他的卧房不远,才缓慢回味过来——在明知有客来访的情况下,她仍选择来他房中过夜。
礼度都当妥帖,总不能输给一沐猴而冠的武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