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o哥哥我好喜欢你(1/1)

那个秋天,钱狄洛开始了一场有预谋的、不动声色的靠近。

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躲在远处偷偷看他了。

她开始主动找他说话——不是那种刻意的、没话找话的搭讪,而是每一次都带着正当的理由。

竞赛课题的进度需要汇报,某道题的解法她想和他讨论,老师发的资料她多打印了一份问他要不要。

理由充分,进退有度,不粘人,不越界。

她像一只耐心的猫,蹲在洞口等老鼠出来,一动不动,可以等上一个下午。

江宇珺对她的态度和以前没什么区别。

她问他题,他讲;她递给他资料,他接;她说谢谢,他说嗯。

但钱狄洛注意到了一些很微小的变化——他开始记得她的名字了,不是“那个组员”,而是“钱狄洛”。

他偶尔会在她说话的时候看着她,而不是盯着手里的笔或者窗外的树。

江宇珺不是没有感觉。

他知道钱狄洛在靠近他。

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。

不讨厌,这是肯定的。

如果讨厌,他会直接拉开距离,他从来不是一个会在不喜欢的事情上浪费精力的人。

但也不心动。

或者说,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心动了。

心动的标准是什么?

心跳加速?他看到钱狄洛的时候心跳没有加速。

想见她?他也不会在她不在的时候特别想她。

但她出现的时候,他也不会觉得烦,不会觉得被打扰,不会希望她快点走开。

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很陌生。

他习惯了把人和事分成两类——感兴趣的,不感兴趣的。

前者他会上心,后者他连看都懒得看。

但钱狄洛不属于这两类里的任何一类。

她站在一个他从来没有设置过的分类里,他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。

无所谓吗?好像也不是。

如果真的无所谓,他根本不会花时间去想“我该怎么对待她”这个问题。

厌恶吗?更不是。

他厌恶一个人的时候,那个人连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的资格都没有。

他只是觉得很复杂。

这种复杂让他不舒服。

他不喜欢复杂的事情,不喜欢想不明白的事情,不喜欢那些不能简单归类的人。

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做。

不推开,不靠近,不回应,不拒绝。

就这样,维持现状。

那段时间,他们发现了一个共同的去处——教学楼顶层拐角处那个废弃的小天台。

说是天台,其实只是楼梯间尽头一扇铁门推开之后的一小块水泥平台,大概十几平米的样子,堆着几张没人要的旧桌椅,角落里有一棵不知道谁种的、已经枯了大半的叁角梅。

但这里视野很好,能看到半个校园和远处连绵的屋顶,而且最重要的是——没有人来。

钱狄洛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。

某天课间她顺着楼梯一直往上走,推开了那扇没有上锁的铁门。

她在那张旧椅子上坐了一整个午休,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安静的地方。

后来她带江宇珺来过。

不是刻意的,是有一次课题讨论被临时通知取消,两个人已经到学校了,多出来的一个小时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
钱狄洛说,有个地方,我带你去。

江宇珺跟着她爬了五层楼梯,推开那扇铁门的时候,风吹过来,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。

他眯了一下眼睛,走到栏杆边,看了一会儿远处的屋顶。

“还行。”他说。

钱狄洛当时站在他身后,听到这两个字,心里像被人轻轻按了一下。

从那以后,这里就成了他们的“地方”。

没有正式约定过,但周六上午竞赛班结束之后,两个人常常会一前一后地来到这里。

有时候说话,有时候不说话。

不说话的时候,钱狄洛就坐在那张旧椅子上写作业,江宇珺靠在栏杆边看手机或者发呆。

安静,但不尴尬。

那天是一个普通的周六。

竞赛班的课十一点四十结束,钱狄洛收拾好东西回头看江宇珺的座位,他已经不在了。

她也没有特意去找他,只是自然而然地往天台的方向走,因为她知道大概率会在那里找到他。

铁门推开的时候,风灌进来,吹得那扇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。

江宇珺果然在那里。

他躺在不知从哪里搬来的那把旧躺椅上,身体微微侧着,一条腿曲起,另一条腿伸直搭在椅子的扶手上。

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,只剩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。

一只手搭在腹部,另一只手抬起来,手背盖住了眼睛。

他的呼吸很均匀,胸膛缓慢地起伏着。

钱狄洛站在门口看了几秒。

她放轻了脚步,慢慢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来。

书包从肩膀上滑下去,轻轻放在地上。

她本来是来找他问一道题的——试卷上最后一道大题,她想了很久都没想出来。

她以为他先走了,没想到他在这里睡着了。

她看着他的脸。

他睡着的时候和醒着的时候不太一样。

醒着的时候,他的眉眼间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冷淡,像隔了一层薄雾,看不真切。

但睡着了,那层雾就散了。

他的嘴唇微微抿着,颜色偏淡,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,唇形很好看。

钱狄洛的目光在他的嘴唇上停了两秒,然后像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移开,耳根开始发烫。

他睡着了。

他真的睡着了吗?

她又看了几秒。

呼吸很均匀,身体一动不动,手背盖在眼睛上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应该是睡着了吧,她想。

他昨晚肯定又熬夜了,他总是在群里很晚的时候还在线,虽然从来不说话,但她看过他的在线状态,凌晨一点两点都是常事。

钱狄洛蹲在他身边,看着他的脸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她应该叫醒他。

试卷上那道题她真的很想问,下周就要交作业了,她卡在最后一步怎么都做不出来。

她应该叫醒他,把试卷拿出来,指给他看,然后他会在草稿纸上写几行公式,简洁明了地讲一遍,然后问她懂了没有。

她可能会装一下没懂,让他再讲一遍,然后他可能会叹一口气,但会讲第二遍。

这是正常的流程。

但她的身体悄悄凑近他,嘴巴动了。

声音很轻,“哥哥,”她说,“我好喜欢你。”

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,声音在发抖。

她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,所有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。

她说完就后悔了,不,不是后悔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矛盾的情绪——她希望他能听见,又希望他听不见。

希望他听见,是因为那些话在她的身体里积压太久了,久到她已经快要装不下了。

它们像地下深处涌动的岩浆,找不到出口,就在她体内横冲直撞,把她的胃、她的心、她的肺都烫出一个又一个的洞。

她需要一个出口,哪怕只是把话说出来,哪怕没有人听到,对她来说都是一种释放。

希望他听不见,是因为她怕。

她怕他听见之后的反应——怕他皱眉,怕他沉默,怕他露出那种“果然如此”的、了然又冷淡的表情,怕他说“抱歉”或者“别这样”,怕他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微弱的、脆弱的联系,在这一刻彻底断裂。

她想,他应该是听不见的。

他睡着了。

手盖着眼睛,呼吸那么均匀,睡得那么沉。

她安全了。

她把这个秘密说了出来,丢进了风里,风会把这句话吹散,吹到天上去,吹到那些她够不到的地方去。

它不会落在江宇珺的耳朵里,不会落在任何人的耳朵里。它是安全的。

她正要把蹲麻了的腿换一个姿势——

江宇珺盖在眼睛上的那只手,拿开了。

他的眼睛是睁着的。

不是那种刚被吵醒的、还带着睡意的、迷迷蒙蒙的睁眼,而是清醒的、清明的、甚至可以说是锐利的目光,直直地看着她。

四目相对。

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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