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荒马乱(2/3)

可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？

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了。

那她坐在中间？

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。

过了一会儿，却又忍不住继续想。

可是不戴眼镜，梁应方看得清楚吗？

可这样一来，她就不能坐在梁应方旁边了。

因为梁应方读过很多书，是大学老师，会法语，留过洋，还写得一手好字。虽然他对电影的认识超出了沉确原先的想象，但这也正好说明，他并不只是一个穿格子衫、坐在书房里看公式的人。

她想介绍梁应方给她的舅舅舅妈认识一下，最好大家能在一起吃顿便饭。

舅舅一定能看出来。

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，觉得自己有点丢人。

她舅舅肯定能看出来。

第二，他有文化。

这一点舅舅一定喜欢。

他和她舅舅一定有话说。

沉确小时候听得多了，甚至觉得考大学和卖猪之间有一种天然的联系。以至于在她收到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时，还认真问过外婆：“那这次要卖什么？”

沉确在大厅里一抬头，看见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，脸一下子就红了。

这件事全家说了很多年。

梁应方也是真的疼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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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念头让她的心里有点发热。

第叁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，梁应方对她很好。

沉确想起自己高考结束后去西餐厅打工的那个暑假。那时她第一次穿餐厅的制服，衬衫扣到最上面，头发也规规矩矩地盘起来。她刚学会端盘子，走路时总怕里面的杯子滑下来，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。

外婆被她逗得笑了半天。

他会看见吃饭的时候，梁应方记得她不爱吃什么，也知道她喜欢什么；会看见她说话时，梁应方虽然不总接话，却一直听着；会看见她吃得快了，他只需抬眼看一下，她便自己慢下来。

所以她赶紧把目光转向了天花板，开始一条一条地理性思考。

沉确想到这里，侧过脸，在黑暗里看了梁应方一眼。

沉确顺势贴过去。

第一次见面，自己一个人把他丢在那里，好像不太好。

沉确悄悄弯起嘴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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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确微微皱起眉。

沉确想着想着，又觉得自己操心得太多。梁应方又不是小孩子，见个人还要她替他挑衣服。

也不行。

那么疼她的人，怎么会不喜欢另一个疼她的人呢？

中秋那天，他穿哪一件衣服好呢？

舅妈比舅舅更好说话。见到她以后，肯定会先摸摸她的脸，问她是不是胖了，又会拉着她的手，说北京天气干，怎么嘴唇都有些起皮，然后再带着她，叁个人一起吃顿团圆饭。

若是舅妈也来就好了。

她家是很敬重读书人的。舅舅沉佳禾是家里的第一个大学生，当年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，她外公外婆高兴得不得了，卖了一头猪，请亲戚邻居吃饭。

她想，她舅舅肯定会喜欢梁应方的。不只是因为他长得好，也不只是因为他读书多。

深色的太严肃，像要去开会。浅色的那件倒不错，显得温和一点。但是不能戴他的那副眼镜，不然舅舅第一眼看见，可能会觉得他不好亲近。

他们是真的疼她。

她舅舅虽然从来不以貌取人，但第一次见面，长得周正总归是好的。梁应方眉眼端正，说话也沉稳，穿上衬衫以后尤其像一个正经人。除了有时候喜欢骗她，喜欢拍她屁股，还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、偏偏不肯立刻告诉她的样子。

当时沉确羞得脸都红了，恨不得钻到后厨里，可现在躺在北京的夜里重新想起来，心里却软软的。

首先，梁应方长得周正。

所以她家里人也一定会喜欢梁应方的。

舅妈在朝她招手笑，舅舅还装模作样地翻菜单，好像真的只是寻常客人。

他们可以聊大学，聊北京，也可以聊国外，她会坐在他们旁边，一边吃东西，一边静静地听着——想到这里，沉确已经开始安排座位了。梁应方和舅舅应该坐得近一些，方便他们说话。若是舅妈也来，她可以挨着舅妈坐。

妈不知道会不会一起来。电话里还没说定，可能单位只给舅舅一个人安排了事，舅妈未必有空。

舅舅坐左边，梁应方坐右边。

梁应方搭在她腰间的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收紧，像是被她吵到了，却没有醒，只是把她往怀里带近了一点。

舅舅舅妈听说以后，竟然特地跑来看她。

她的脸靠在他胸前，听见底下平稳的心跳，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。

后来他们正经点了东西，结账时也付了钱。临走前，舅妈把桌上的纸巾和碟子归拢好，舅舅把椅子推回原位。他们站在门口看了她好一会儿。最后她舅舅止不住地感叹：“哎呀，我们的小满长大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