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六章长生殿(1/3)

上午十点,陆西远和时念到了病房。时淮安还在昏迷当中,呼吸机的气囊一下一下地鼓着。

陆西远留在病房陪梁静秋和时安,时念自个儿去了医生办公室。

医生把ct片子插到灯箱上,手指点着那一块黑乎乎的阴影:“这片黑的,是血块把脑组织压坏了。但人脑很神奇,旁边健康的细胞会慢慢学着替它干活。至于术后能恢复成什么样,就看未来半年你们能不能帮它把这‘手艺’学会了。”

时念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,问:“我爸还能恢复到正常吗?”

医生换了张片子,又点着另一处:“最理想的情况,他生活能完全自理,走路正常,说话清楚,思维跟生病前差不多,外人几乎看不出他得过重病。”他顿了顿,手指在片子边缘轻轻敲了敲,“但这种情况概率不高,大概两到叁成。得同时满足几个条件——出血在非功能区,量不大,手术及时,术后康复做得好。就算这样,也可能留下些小毛病,比如写字慢点儿,扣纽扣费点劲,容易累,换季的时候头疼。不影响正常生活,但他自己会觉得跟以前不一样。”

时念眼皮垂下去,又抬起来:“那最常见的呢?”

“最常见的,生活基本能自理,但会留些后遗症。”医生把手从灯箱上放下来,转过身看着她,“一边手脚没那么灵活,走路可能稍微拖一步,手抬不过肩膀。说话慢点儿,偶尔找不到词。记性变差,刚放的东西找不到,年轻时的事倒记得清楚。情绪上也可能有变化,爱哭,爱笑,或者变得不爱理人。”他停了停,像是在琢磨怎么说,“这样的恢复程度,大概四到五成。工作的话,回不去原来那种高强度的管理岗位了。但做些轻松的案头工作,或者直接退休,都成。”

时念点了点头,没追问那剩下的两到叁成是什么。她问了几个关于用药和康复周期的问题。医生一一回答了,每说完一项就看她一眼,像是在确认她听明白了没。

从医生办公室出来,时念没回病房,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给周知行打了个电话。

“周秘书,您好,您现在忙吗?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工作上的事儿我不懂,”她声音压得很低,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推车经过,轮子碾过地砖发出细细的声响,“但我知道,要是公事,不至于把我爸气到脑溢血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,周知行的声音比平时低,像是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:“是关于你们姐妹俩的事儿。”

“什么事儿?”

“说您父亲攀权附贵,卖女求荣。说他女儿水性杨花,脚踏两条船,还跟姐姐共侍一夫。”

时念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:“说这话的人,姓江?”

“是江夫人娘家人。”

“跟我爸有竞争关系?”

“要是书记退了,最大的可能就是他接任书记的位置。”

时念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,走廊的日光灯在她眼皮上投下一片匀匀的白色。“行,我知道了。您知道江夫人的喜好吗?”

“稍等,我去了解一下,晚点给你回电。”

“好,辛苦您了。”

电话挂了后,时念握着手机,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。她点开通讯录,翻到江临的名字,看了眼时间——上午十点四十分,这时候他应该在教室里上第叁节课。她锁了屏幕,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
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斗争。十岁喜欢陆西远的时候,她连“喜欢”是什么意思都不太明白。

决定和江临交往的时候,她不知道江临出身显赫,不知道他爸是谁,不知道“江”这个姓在那个她从没踏足过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。

她就觉得这个男生好看,看他从脖子红到耳尖的样子有趣,想靠近他,跟靠近一盆冬天里的炭火似的。她不知道这盆炭火能烧穿那么多东西。

因为她的“喜欢”,姐姐远走国外,不肯回家。因为她的“喜欢”,父亲在单位被人指着鼻子骂“卖女求荣”,气到脑血管崩裂。

她是不是把好好一个家,一点一点、一步一步地给拆散了?她想起崔老说的话——“你唱的不是杨贵妃,是苏妲己。”苏妲己亡国,杨玉环惑君。她以为自己只是在唱戏,没想到戏文里的判词,一句一句落到了自己身上。

陆西远从病房里出来,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长椅上,手机扣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走廊尽头的白墙发呆。

他走过去,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,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,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肩,把她搂进怀里。“这么冷,怎么不进去?”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。

时念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自责和愧疚。“西远哥哥,我是不是做错了?”
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他眉头皱了一下,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着,“一切都是意外,跟你没关系。”

“可要不是我,姐姐不会一直不肯回家,爸爸也不会被人攻击,气到突发脑溢血。我……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
陆西远把她的脸按回自己胸口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:“时念,你听我说。伯父生病,是身体健康的问题,跟你没有任何因果关系。你没对任何人造成任何伤害。记住了没?”

时念从他胸口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要是没有陆西远,她其实有自己的打算。她已经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每一步都盘算好了——先去找江临,再去江家,她甚至想好了见到江夫人第一句话该说什么。

她规划得条理清晰,早已在落子之前已经算好了后面五六步,所以出事之后,她迟迟没联系陆西远。

因为她知道,一旦陆西远出现,她那些条理清晰的规划就会碎成粉末,她会瞬间变回那个脑袋空空、只会说“西远哥哥怎么办”的崽崽。

“那现在该怎么办?我能做些什么?”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心里知道,她已经把那些规划的棋谱一把火烧了。

“什么都别想。”陆西远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,一下一下地梳理着,“时安已经决定回国,跟阿姨一起照顾伯父。你安安心心上学,准备明年高考。其余的所有事情,都交给我。伯父这场病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
时念从他怀里挣了一下,坐直了身体,看着他的眼睛。“陆西远,你别插手进来。江家不是这么好惹的。”

“你心疼那小子?”陆西远看着她。

“我是心疼你。”时念的声音忽然高了一点,“官场复杂,不是你合同上那一堆冷冰冰的数字。我不想把你牵扯进来。”

陆西远握住她的两只手,把她的手合在自己掌心里。“你是我老婆,现在躺在里面的是我岳父,你说不想把我牵扯进来?”

时念的眼睛睁大了:“你说我是你的什么?”

“怎么?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了?”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来,“把我睡了,连个名分都不给我?”

“陆西远,你正经点。”她用膝盖碰了碰他的腿。

“我们是夫妻,这还不是正经事?”他的笑容收了回去,但语气还是那种不慌不忙的调子,“时念,你总觉得责任和义务是爱情没了之后的补偿和遗物。你知不知道,只有因为我爱你,对你负责才是我的义务。你不用怕连累我,也不用担心你会成为我的累赘。我遇见你的时候,你本来就是个什么都不懂、什么都不会的崽崽。费用也好,人情也罢,一切都有我。相信我,好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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