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庭春(86)(2/3)

赵栖梧的心被她这句又哭又笑的宣告,撞得又酸又软。他重新将人拥入怀中,下颌轻蹭她柔软的发顶,“嗯,我知道。我要做父亲了,瑄儿要当娘了。这是喜事,怎么反倒哭起来了?”

“可我还是怕……”她终于将心底最深的恐惧说出来,声音哽咽:“我怕我做不好一个母亲。我怕我像从前那样,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,怕我会迁怒,会不耐烦,怕我……教不好他。”

他想了想,像是在斟酌如何措辞,片刻后才缓缓开口:“你说你骄纵任性,对裴二小姐不好,这是事实,我不替你辩驳。”

“我从小就没了母亲,父亲又远在边关,府里没有长辈教导,哥哥虽是男子,可他那时候也才那么点大,又要读书、应付外头的事,还要照顾我和星珺,他哪里顾得过来?他能把我们养大,没让人欺负了去,已经是拼尽全力了。”

赵栖梧看着她怔忡的眼神,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:“你看,你自己都没意识到。你对你妹妹,或许有迁怒,有不甘,甚至有过厌恶,但你的心,从来没有真的狠恨过。你依然在用你自己的方式,下意识地保护她,照顾她,不让她真的被人欺负了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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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虽嘴上不饶人,动辄斥责她痴傻愚笨,可你屋里得了精致的点心,总会多备一份,让拾露悄悄送去。她院子里短了用度,下人们轻慢她,你知道了,总会寻由头发作,罚的罚、撵的撵,把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整治得服服帖帖。你妹妹院子里伺候的,哪个不是你看过、点头了才留下的?”

赵栖梧抱着她,感觉到她肩膀细微的抽动,心尖蓦地一疼。他稍稍退开些许,低头去看她,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,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眼角。

赵栖梧的手指在她发间轻轻一顿,随即又恢复了那不疾不徐的梳理。他没有急着说话,只是将她揽得更紧了些,下巴抵在她发顶,听着她带着鼻音的声音在胸腔处闷闷地回荡。

他顿了顿,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:“所以,瑄儿,不必太过苛责过去的自己。那时的你,也不过是个需要母亲、需要依靠的孩子。就算你是个十恶不赦的人,那也是我赵栖梧心甘情愿求来的妻子,是我孩子的母亲。”

她没说话,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,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,像一只归巢的雏鸟,寻求着最坚实的庇护。

月瑄吸了吸鼻子,像是一直憋在心底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,便再也收不住了。

赵栖梧等到月瑄的抽噎声渐渐低下去,他才微微低头,薄唇贴着她的额角,“说完了?”

月瑄微微一怔。

“可她那时候才多大?不过是个襁褓里的婴孩,她又知道什么?错的是父亲,是那个姨娘,她什么都不知道,却被我迁怒了这么多年。”

她的声音越来越轻,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疼。

赵栖梧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扑抱撞得心口一热,连忙伸出双臂,稳稳将人接了个满怀,又怕动作大了惊着她,连忙卸了力道,将人轻轻拢住,声音里带着惊魂甫定的担忧和浓得化不开的温柔:“慢些,仔细摔着。”

“那是因为……”月瑄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况且,你并非不知对错。你已经认识到了过去的不足,这便是最好的开始。”

月瑄便又低下头去,将脸埋回他胸前,声音闷闷的:“我就知道。”

“因为血缘,也因为你的本心。”赵栖梧接过她的话,声音沉稳有力,“你本性纯善,只是被丧母之痛、年幼失怙的恐惧和无人正确引导的迷茫,遮住了眼睛,让你用尖锐的刺,去保护那个同样孤独害怕的自己。”

章嬷嬷与青霏等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将空间留给这对年轻的夫妻。

他步履比平日急促许多,踏入寝殿时,甚至带起了一阵微凉的风。衣袍的下摆还沾着些宫道上的尘埃,显然是一得信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,连更衣都未来得及。

她以为那些细碎的、矛盾的举动,只有天知地知,还有拾露那个傻丫头知道。

她甚至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,只凭着那份急切与渴望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。

皇帝更是龙颜大悦,不仅厚赏东宫,还特意叮嘱太医院,太子妃一应脉案需每日呈报,务必确保皇嗣安稳。

月瑄抬起湿漉漉的眼睫,望进他那双深邃温柔的眼眸。

月瑄这下是真的愣住了。她没想到赵栖梧竟然知道这些,而且记得这么清楚。那些事,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,或者说是刻意忽略了。

这份清醒而包容的爱,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安。

月瑄正被章嬷嬷扶着,慢慢从软榻上站起身,想活动一下有些僵麻的腿脚。听到急促的脚步声,她下意识抬眸,便撞进了那双熟悉温柔的眸子里。

赵栖梧的手指正轻轻梳理着她散落的长发,闻言动作未停,只是低低“嗯”了一声,等着她继续往下说。

“夫君……”

月瑄说到这里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涩得厉害。

赵栖梧没有用空洞的安慰敷衍她,也没有一味地为她开脱。他看见了她的骄纵,也看见了她的善良,知道了她的过错,也理解她的缘由。

赵栖梧将她从怀里稍稍拉出来些,低下头,又亲了亲她的唇,认真道:“瑄儿,你方才说的那些,有对,也有不对。”

他没有否认,也没有说“你在我心里一直很好”之类粉饰太平的话,只是坦然地承认了。

月瑄挣开章嬷嬷搀扶的手,张开双臂,朝着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扑了过去。

“可我不懂事。我骄纵,任性,动不动就发脾气,对星珺……尤其不好。我总觉得母亲的死与她有关,觉得是她害得母亲血崩,害得我没了娘亲。我处处针对她,冷言冷语,甚至……甚至因为我对她的态度,也让下人也跟着轻慢她。”

“怎么哭了?”赵栖梧的声音低柔得不可思议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。他捧着她的脸,仔仔细细地端详:“可是哪里不适?太医怎么说?”

月瑄听着他的话,沉默了许久。

他低头,在她微颤的唇上轻轻一吻,气息温暖,“做母亲这件事,没有人天生就会。即便是我母后那般端庄贤德、被满朝称颂的女子,初为人

月瑄摇摇头,将脸在他掌心蹭了蹭,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。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,声音也哽咽起来:“没有不适……太医说,一切都好,你要做父亲了。”

赵栖梧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,心头微软,指尖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,温声道:“知道。”

赵栖梧是临近傍晚时分,才从宫外办完事匆匆赶回的。

赏赐补品药材、绫罗绸缎,又特意遣了身边最得用的两位老成嬷嬷过来,帮着章嬷嬷一同照料月瑄的饮食起居,生怕有一丝闪失。

月瑄从他怀里微微抬头,眼睫上还挂着细碎的泪珠,一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,带着几分认真,也带着几分自嘲:“虽然只在府里闹,没传到外头去,可你是什么人?你定是知道的。”

她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,声音里染上浓重的鼻音:“我从前总觉得自己没错,觉得是她欠我的。可如今我也要当母亲了,我才知道……一个母亲,拼了命生下的孩子,怎么会希望她被人欺负?母亲若在天有灵,看到我对星珺那样,她该多伤心……”

“可你说吧自己说得全然是个恶人,我却是不认的。”

“瑄儿,”他声音沉静,带着令人心安的平稳,“看着我。”

月瑄将脸埋在他胸前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,那份因初为人母而生出的惶然与不安,在这温暖的怀抱中渐渐浮了上来。

赵栖梧轻轻捧起她的脸,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,动作温柔。

月瑄的脸颊埋在他胸前,隔着衣料感受他沉稳急促的心跳,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,混着一点外间带来的微凉春风,让她觉得无比安心,也无比委屈。

但无论月瑄之前是什么样的人,都撼动不了她在他心中的位置,他接受她的一切不完美,人无完人,他自己也算不上什么好人,又何必要求她完美呢?

她闷闷地唤了一声赵栖梧,声音里带着哭过后的鼻音,“你知不知道,在没认识你之前,我是个很骄纵的人?”

月瑄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,鼻音浓重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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