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霎时间灵光大作,结成紫电闪烁的牢笼,从四面八方压下来。



执令官们心中得意,这阵法是经过道宗宗主亲自用灵印加固过的,即便是大乘期修士来了,也得乖乖受制于人。



而鹿鸣渊眼也不眨,径直抬起左臂,就这么轻松地将六合玄牢的屏障给撑住,屈指为爪,竟硬生生将符箓给捏碎。



执令官们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场景,纷纷举起各自法器,面有菜色地后退了半步。



不知是谁怒气冲冲吼了一声:“大家一起上,不信拦不住他!”



“他就一个人,难道还能翻过天去!”



人潮如海啸一般涌上来,然而下一秒,却齐刷刷被一道剑光掠飞出去。



鹿鸣渊横剑挡在身前,毫不顾忌地从容迈开脚步。



他嗓音含笑,双眼却已然失去清明,数不清的杂乱情念涌上来,酝酿成一股几近癫狂的疯意。



“找死吗?”



万里悲秋在掌中震颤不止,寒芒乍现,剑光冷冽得惊人!



剑锋起落,没有一丝犹豫,拦阻的执令官不时发出惨叫,或是骤然被掀飞,或是心生胆怯而跌退,金戈交击声此起彼伏,无数术法,阵符层层交织,流水一般朝青年压去,却没有一人能真正绊住他的脚步。



他一步步跨上台阶,朝着心中未知的那个目的走去。



长阶有一千八百三十九级。



沈不讳为加强防守,在几面灵镜映射下,台阶如今增长至真正的三千阶。



但在两千阶之后,便渐渐只有青年一道身影往上行走了。



没人能阻止这个即将堕入地狱的恶鬼。



随着血脚印往下,是堆叠如山、苦叫连天的负伤身影,最前面的执令官扑在台阶上,颤抖地伸出手,还想努力支起身阻止:“站……住……”



青年只是微微驻足,侧身垂眸,乜来一眼。



幽火摇曳,将一双眼眸染得通红,里面什么也没有,只剩下无尽的杀戮。



那一眼看得执令官心中一片冰凉恐惧,仿佛瞬间被无形的手攫住心脏,将仅剩的那点勇气也抹杀了。



鹿鸣渊转过身,步伐依旧如常。



然而谁也不知道,这个孤身杀上三千长阶的人,此刻心里只有害怕。



害怕走完这一千台阶之后,害怕进入无尽藏之后,依旧无法找到令“他”回到自己身边的方法。



他连他的尸体都没有守住。



到底在哪儿呢?



他们之间,什么联系都断掉了。



他把他彻底弄丢了。



青年失魂落魄地往上迈步,剑尖拖曳在台阶上,一下一下碰撞出叮咛的脆响。



冥冥之中,他想起了荧台,年少时的另一场向上攀登。



那一次,伤痕累累,绝处逢生。



这一回,所向披靡,却万念俱灰。



青年的脚步开始变得缓慢而沉重。



八百九十九……八百九十七……



台阶一点点在缩短。



但他却希望,能一直数不到尽头。



……



“何人擅闯望仙台!”



沈不讳衣袂翻动,站在长阶尽头,凝望着眼前满身是血的青年。



鹿鸣渊抬头看他,没有高光的眼睛空洞而冰冷,长剑上灵力翻涌不休,刺骨杀意如潮四溢,躁动扭曲,将他俊美锋利的眉眼铸成了一张可怖的鬼面。



沈不讳大惊,暗忖对方形貌,分明是心魔滋生之兆,一个弄不好,恐会反噬灵智,令人万劫不复。



他心中警铃大作,还未出声劝阻,就见鹿鸣渊提剑一扫,身旁围着的一圈执令官全被掀翻开去,有几个境界稍低的,支起身吐出一大口血,便干净利落地晕了过去。



青年看向望仙台后的护山大阵,目光更暗,眼底的幽幽火光逐渐蔓延到肩膀、四肢。



火焰向上蹿高了数丈,并有愈演愈烈之势,没入云层间后,引得四方雷动,似有劫火聚拢,只待将眼前夷为平地。



那是……炎皇离火诀第十重,万炁空焚!



只不过才露了个苗头,便有如此撼天动地的可怕威势!



沈不讳脸色发白,掌心冷汗密布,在这压倒性的境界压迫感中,他艰难地意识到,这年轻人的修为恐怕已要接近渡劫了。



“无尽藏……”青年自言自语出声:“里面有一样法宝,我曾经见过,可以搜寻魂魄……”



沈不讳见面前青年这似鬼非人的模样,灵台间猛地闪过一个什么念头。



他惊疑不定,按下双手示意对方冷静:“等等!你……你是想找谁的魂魄?”



青年刚要开口,却忽然一滞。



恍惚中,他好像看见了一个日思夜想的影子。



刹那间,翻涌的流火收敛了势头,天上的雷云也消散得一干二净,浑身杀气褪去,竟显得他五官上多出几分呆愣。



是……做梦吗?



殿门口,白衣人缓缓走下了台阶,也这般怔愣地看向他。



“阿柳……”



青年不可置信地僵在了原地,冷透的身躯忽然重新涌上沸腾的血液,那一刻仿佛天长地久。



一丝明亮的神采从眼底迸发出来,他迫不及待想上前,可又止住了脚步。



他仍在害怕。



然而白衣人一眼看穿了他的怯懦,已经毫不犹豫地朝他奔来。



他的衣袂在风中流动如长河,时间突然很缓慢,所有画面都以眨眼的节拍发生变化,最后,停滞在了紧密相拥的那一瞬间。



【作者有话说】



不忍心小两口分开太久,提前发啦~



心与君同



鹿鸣渊怔忡站在原地,双手保持着悬空的姿态,怀抱忽然被人填满。



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去,下巴蹭在了对方发顶上,胸膛间全是那人熟悉的体温,霎时将身体里无处安放的汹涌杀气驱散得一干二净。



阿柳……?



是……他的阿柳?



还未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,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,紧紧将面前纤韧的腰搂住,拼命往怀里按。



方行柳察觉到面前人在发抖,震颤越发明显,好似有无数混乱失控的灵气在躯壳内横冲直撞,寻不到倾泻的口子。



他反手将对方抱住,却在下一秒,看见高大青年阖上双眼,如玉山倾倒,整个人猝不及防失去了站稳的力气。



方行柳急忙伸手揽住他,却无法扭转对方伏倒的趋势,只能吃力地将他胳膊绕过自己肩膀,艰难将他半拖半曳而起。



沈不讳命人将他带去了偏殿暖阁,又叫了两个医修来看脉,这才开始继续方才说好的部署,以及收拾长阶之下的烂摊子。



执令官被打伤大半,人手竟一时短缺。



雁山雪和殷杳对视一眼,当即决定亲自回宗门召集人马,再赴仙盟。



外头兵荒马乱,暖阁之中,方行柳守在长榻一侧,目不转睛地盯着上头昏迷不醒的青年。



这副睡颜他见了许多次,这是头一回,在打量时便感觉到惊心动魄。



青年额头和唇角都带着乌青血痕,衣衫多处被兵刃划破,手臂和前胸也全是血,浑身上下,无一处是完好无虞。



医修们见识过此人发疯的样子,连看脉都战战兢兢,半晌才松了口气:“只是骤然情绪变化过大,一时间气血上涌,暂时晕过去了。”



方行柳客气将人送走后,再回到暖阁时,床上的人竟睁开了眼睛,支起身。



两人长久地对视,青年连眨眼也不敢,盯得眼圈逐渐泛红,血丝蔓延到眼球上,凝出一丝妖异扭曲的神色。



方行柳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一个问题。



他的记忆,这么快就已经恢复了吗?怎么办到的?



然而未能等他弄明白,眼前青年便连滚带爬地下了床,冲过来再度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。



后脑勺被稳稳地托住,随即便是如狂风骤雨般的吻,从额头到面颊,再到嘴唇,唇齿相依间可以舔舐到还未凝结的血腥味,舌头纠缠着,像要将灵魂从中也吮吸出来。



方行柳被他揉乱了外衫,就着这个凌乱又暧昧的状态,他以为还要再进一步,却冷不防被塞了一把剑在手里。



青年贴着他的身体,缓缓屈膝跪在身前,拉着他的手握住万里悲秋的剑柄,仰面抬眸时,眼眸湿漉漉的,就这么无言却炽热地望着他。



“你……?”方行柳错愕看向手里的长剑,须臾,白净清隽的脸上烧上一片怒色:“鹿鸣渊,你什么意思?!”



青年喉头滚动,拉着他的手,失魂落魄地开口:“我……我对你做了不可饶恕的事。”



方行柳闭了闭眼,按捺着脾气:“起来,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,我要复仇,也是找大司命。”



他俯身拿手摸了摸青年面颊,嗓音放柔:“你不能死,你还有很多事要做。”



青年失神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,面上忽然露出一丝痛苦的挣扎:“我怕……我会伤害你……”



他吃了那些心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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