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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用藏语交流,谢忱海只听懂一声“阿妈”,青年转过头,衔接上一口流利的普通话:“你们是来旅游的?”



他的普通话在藏区算非常好的了,只是几个字的音调怪怪的,谢忱海听上去不太习惯。



王哥和他打了招呼,简单做个自我介绍,说明他们迷路的来由,青年听完点点头,说:“阿妈带我转山,看见林子里有烟,我以为有山火,赶过来才发现了你们。”



他说完往洞里看去,可燃物快烧完了,奄奄一息地吐出一点仅剩的烟。



“火灭了,我带你们走。”他说。



妇人见状忙拦下他,她普通话会的不多,藏汉掺半地比划半天,依旧说得语无伦次:“带他们回家坐坐……他们都湿透了,天又那么冷。”



王哥客气道:“那多麻烦,我们能出山就行。”



“前面有塌方,路被封了,你们出了山也走不掉。”青年突然改了口,“我家在山背面,阿妈说,请你们回去喝杯热茶。”



祝子帆一听有救,欣喜道:“好啊!”



王哥看了眼谢忱海:“去不去?”



几个人齐刷刷看向谢忱海,烫手山芋递到他这里,有些为难,他在大都市里待久了,人人都是颗七窍玲珑心,偶然碰上一颗淳朴热情的心脏,反而不知道怎么面对。



谢忱海的视线落在青年藏袍鲜艳的镶边上,怔忡了片刻:“去啊,为什么不去?我都没体验过藏族生活。”



他将火扑灭,背上装设备的防水袋和登山包,正准备跟上妇人的步伐,却被青年叫住。



他从地上拎起他一双鞋:“不要了?”



谢忱海低头一看,才意识到自己还赤着脚:“谢谢啊。”



青年说没事,谢忱海心生歹念,对他扬起个意味深长的笑:“小帅哥,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?”



青年怔忡片刻,提着鞋的手停滞在半空。



“没见过吗?可能我记岔了。”谢忱海把刘海撩至头顶,挑起浓黑的眉,“你长得面善,我一看到你,白头如新,倾盖如故。”



作者有话说:



唵嘛呢叭咪吽:音译取自佛学网《六字大明咒注音》。



阿佳拉:藏语音译,姐姐的意思。



ps:主角设定为林芝地区的工布藏族,生活及习俗方面来源于网络、文献与几位藏族朋友的分享,如有与出入欢迎指正,随时修文!!!



开文大吉!!!七夕节快乐!!



七夕节13:14开文,祝家产一生热恋!



家人



青年没搭理他,审视的目光从谢忱海身上挪开,凑到妇人耳边交代了什么,先一步离开,消失在林子那头。



妇人带他们沿着山边抄小路,她说她叫达瓦措姆,达瓦是月亮,措姆是仙女,十七岁成婚,这辈子没离开过高原。谢忱海耳朵听着,眼前逐渐豁然开朗,群山环抱的山坳里,聚集了一片低矮的藏式小楼,晚间各家升起炊烟,田里大片翠绿的青稞,山间牛羊悠然啃草。



这两年国家政策全面,全村都纳入帮扶,措姆家是很典型的新建乡村民居,两层楼,外墙的漆一看就是新刷的,牧羊犬扒在屋檐下,院子旁边围了一圈栅栏,里头停了一匹马和几头牦牛。



“桑珠——我回来啦!”措姆走到家门口,吆喝一句,牛棚里窸窸窣窣,窜出来一个黑影。



天暗了眼神不好,谢忱海揉揉眼睛,定睛一看,是个小女孩儿,瞧着五六岁左右,瘦得跟猴子一样,浑身脏兮兮的,怀里抱着只刚出生的牛犊子,双颊一朵可爱的高原红。



“今天有客人,快去把手洗洗,叫朗卓和你阿爸下来接客。”



“唔!”桑珠好奇地打量他们,一双黢黑明亮的大眼睛眨巴两下,把小牛放下跑回屋里。



他们进屋围着火塘坐成一圈,措姆加了些木柴和干牛粪,三个落汤鸡从她手中接过滚烫的甜茶,谢忱海喝了一口,从头暖到脚。



“有新朋友来啦,欢迎欢迎!”男主人从楼上下来,他摘掉头上的帽子,微微鞠躬。



措姆的丈夫居然也是汉族人,看着五十来岁,他拄着拐杖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,最奇怪的是,他头上也有个一样的疤痕。



一起站在楼梯上的还有个面容姣好的姑娘,她抱着牛棚里滚过的小孩,正用帕子擦去她脸上的牛粪。



莫不是她长得与青年有几分相像,谢忱海差点以为那小子英年早婚,是个有妇之夫。



“介绍一下哈,我姓秦,叫我老秦就成。”老秦往后一退,把姑娘推到前面来,他一开口就自带东北口音,语气骄傲道:“介是我大女儿朗卓,小女儿桑珠,还有我亲爱的媳妇儿措姆。”



措姆脸一红,抬手就要扇他,老秦一把年纪,身手矫健,闪开那一下简直能称得上条件反射。



祝子帆震惊道:“大爷,听你这口音,哪儿人啊?”



“嗨,这还听不出来?我吉林那旮旯的。”



“我靠,老乡啊!!”



祝子帆握住老秦的手,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,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,引得众人笑作一团。



措姆煮了一锅硬菜,清炖羊肉沾点辣子,嚼出一股奶香味,老秦从柜里摸出一罐青稞酒,给每个人斟满一杯,说今天肉管够酒管够。



“我本来还以为这条小命就要留在深山里,遗书都打好稿了,万幸遇见了你们。”祝子帆热泪盈眶,他抬起酒杯,恭恭敬敬地敬了他们全家。



老秦的酒杯在桌面上磕了两下,仰头将酒一口闷了:“这就是缘分使然,我们注定会相遇,你今天大难不死,日后必有大福啊。”



谢忱海坐在朗卓旁边,中间隔了个抱着饭碗的桑珠,他包上有个小狗的挂件,做工细致,悬在拉链上晃悠,小姑娘的眼睛就没挪开过。



“喜欢呀?”谢忱海爱逗小孩,嘴欠道,“喜欢也不给你。”



桑珠嘟起小嘴,气鼓鼓的,饭粒糊了一脸蛋。



“你们俩脑门上的疤……是怎么弄的?”



“三年前,我们去拉萨朝圣,”老秦指指头顶,说得轻描淡写,“磕长头磕出来的,现在颜色淡咯,以前很深的。”



祝子帆:“这得走多久啊?”



“我想想啊。”老秦摸着脑袋,感叹自己记忆力差,他拍拍措姆的手背,“多少天来着?”



措姆比了一个数字:“一百二十七天,四个多月。”



谢忱海放下了筷子。



“很苦的,阿爸每天先把装行李的板车往前推,然后再返回前一天走到的位置重新磕过去,晚上就在路上用石头做个记号,帐篷扎在公路旁休息。”朗卓掰开一张青稞饼,每个人分了一小块。



“给你们看啊。”老秦把裤腿往上拉,露出膝盖骨上一片黢黑的凹陷,“我这腿的病根就是那时候烙下的,一到下雨天就总疼。”



他接过饼,笑意从眼底漾上来,盛着点暖意:“但我这个人就是命好啊,孩子们都孝顺,怕我们撑不住,儿子骑着摩托车远远地跟在后面,女儿每天都会从镇上买粮食和水送过来,我们沿着318,翻过米拉山口,走走停停,累了就歇几天,互相搀扶,互相照应。”



两个人,一条路,从林芝到拉萨,四百多公里,用身体去丈量。



318国道他开过无数次,他知道那条路上有多少个弯、多少段悬崖,一步一个等身长头,一天又能走几公里?



谢忱海想象不出。



他神思游离,倏然被一通视频电话打断,看见屏幕上的备注,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。



他离开席面,走到屋檐下:“什么风把你吹来了?”



对方是个面庞清俊的男人,带着副金丝框的眼镜,很牵强地对他扯出个微笑:“……海哥。”



谢忱海眉间的不耐烦跃跃欲试地跳了出来:“说话啊,没大事的话,我就挂了。”



杨泽一句话憋屈半晌:“海哥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


“回哪去?”



“三年了,你就没有为以后做些打算吗?”



“这么关心我啊,宝贝儿。”谢忱海脚尖踢走一块碎石,嗤笑一声,“vp你已经到手了,我走还不够,就连我的人生规划你也要插手是吧?”

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,”他的话不好听,而杨泽神色如常,推了推眼镜,“是有一个机会,公司要成立分部,base北京,薪资比我高一级,安家费、独立预算权,条件随你开。”



谢忱海的脸彻底黑了。



“你推荐我?安的什么心啊?”他咧出一口牙,舌尖划过犬齿,呛道:“就因为我他/妈操/你更爽?”



谢忱海平时不修边幅,乍一看和通讯录群体搭不上什么边儿,他五官骨架都优越,却被本人糟蹋挥霍,刘海过长,胡茬泛青,说话又那么轻浮,一副吊儿郎当的糙汉样。



“是我对不起你,”杨泽为难地看他,说出来的话一样滴水不漏,“于公于私,我都想你来。”



“想我吗?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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