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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用力抹掉脸上的泪水，深吸一口气，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，怎么也止不住，源源不断地砸在冰冷的名单上。

新办了一张自己名下的储蓄卡，毫不犹豫地将花建华留下的那张卡里的钱，一分不剩全转了过来。

花欣冷着脸撇开视线，连半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。

他又一次失望了。

他已经找工作人员打听过了，病床上昏睡的男生叫章驰，从小父母双亡，靠着外婆和舅舅一家拉扯大。

第二天一早，趁着护士查房的空隙，花欣拿着身份证跑了一趟医院对面的银行。

花建华有家庭，公司也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，不可能在灾区长期滞留，加上花欣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，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
他和花建华没有什么可说的。

他必须把这笔钱抓在自己的手里，保障章驰和自己未来的基本生活。

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，病房里只有勺子偶尔碰到饭盒边缘发出的轻响。

只有真正经历过失去的人，永远被困在了坍塌的废墟里，再也走不出来。

不过，钱和手机他照单全收了。

名单上密密麻麻印满了名字，就是没有章驰的亲人，他每天准时守在通报处祈祷，奇迹终究没有发生。

他们心里都清楚，随着日子一天天往后推，废墟下生存的希望越发渺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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舅妈好像叫石晓芬。

章驰的治疗费用虽然有多部门共同兜底，但后续长期的营养费、生活开支、还有将来的复健，样样都是无底洞。

整个人像个破碎后被勉强拼凑起来的布娃娃。

新闻频道里天天都在滚动播报搜救进度，可后来，播报的时间越来越短。

他没有在此时提起之前因为什么事把人丢来小镇的不愉快，有些想粉饰现有的太平。

花欣瞪大眼睛，一页一页仔细核对死亡和失踪名单，哪怕视线早就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字迹，他依然固执地用手指逐个点过去。

花建华来过医院一次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，与周围惨淡的景象格格不入。

花建华顿住了，看着眼前瘦脱了相的儿子，终究没能把“跟我回家”几个字说出口。

医院的走廊总是飘散着一股去不掉的消毒水味。

花欣转身离开大厅，走到医院门外的快餐店打包了两份饭菜，提着塑料袋回到病房时，章驰正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
花欣没去送行，后来打来过几个电话，他全部按了拒接。

得知是病床上的重伤男生拼死护住了自家儿子，花建华神情复杂。

他什么也没多说，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，外加一万块钱现金，放在了床头柜上。

花欣拉开折叠铁凳坐下，打开饭盒，用塑料勺子舀起一口软烂的米饭，送到章驰嘴边。

花欣说不清此刻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，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，又夹杂着对同窗骤逝的巨大悲痛。

各种娱乐八卦和新的社会热点渐渐占据了头条，小镇的灾难终被大众淡忘。

章驰伤得很重，除了右腿没保住、做了截肢手术，肋骨也断了三根，脑袋上被碎石砸出的血窟窿缝了十几针，裹着厚厚的白纱布。

为了章驰，他学会了向操蛋的生活低头，哪怕递过来钞票的人，是他心底最恨的人。

他需要钱。

如今一场地震加泥石流，男生所有的亲人都下落不明，大概是凶多吉少了。

他是个没有收入的学生。

万幸，翻遍了整本册子，并没有看到石晓芬和沈秀兰的名字。

两人，一天比一天沉默。

唇，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翻阅。

“等你想通了，想回去了，随时回来。”花建华放软了语气，“如果还想出国读书，爸爸照样供你。”

章驰曾经得瑟地提过，家里有个疼他的外婆，还有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舅妈。

花欣放下手里刚刚更新过的失踪人员名单，眼底一片木然。

“爸爸要回去了。”花建华扯了扯名贵的领带，艰难开口，“家里老人年纪大了，你弟和你妹也还小，天天哭着找人，都离不了人，你要不要……”

花建华知道花欣的脾气，在男生最需要人照顾的节骨眼上，他绝对干不出弃人于不顾的事。

章驰机械地张嘴、咀嚼、吞咽。

番外——花欣章驰（十五）

叹了口长气，花建华又从包里翻出一万块钱，连同两部崭新的未拆封手机，一并推到花欣手边。

当天深夜，花建华连夜开车离开了灾区。